画地为牢
你笑得那么的好  连我都忍不住流泪
偶尔回过头  曾经拥抱过的双手  还留着温柔
静静留在昨天  一个人走两个人的路
你是住在我心里面的一种病  
思念  无法治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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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527 @ 2005-01-27 09:14

“你知道吗?你出生那天,天阴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下雨,可直到你生下来也没下。真奇怪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我叫闪闪,生于九月二十七日二十三点二十五分,阴天。
我喜欢阴天,厚实的阴云紧密地压在天上。很脏的颜色。灰暗地压抑在我的头顶,仿佛伸手就够得到。我喜欢这种伸手可及的冷漠。但我却不喜欢下雨,哪怕只有一点点的雨丝飘下,我都要飞逃,就好像我是一支点燃的蜡烛。


  烛光忽明忽暗的摇动。
  “看,风想把它吹灭。”老七仰起头,把刚刚用烛光点燃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中不停的转着。
  “是我们打搅了安静的风。”我抓过老七手中的烟,吸了一口,又把它们全都吐出去。
  这是一个防空洞,不知哪年哪月修的,入口就在校园的一角。我们几个喜欢下课时来到这里。点上蜡烛,吸支烟,但我们谁都没走到过最里面,因为转过弯地上就全都是水,而且里面黑的看不到头,没人知道路有多长,水有多深。
  “操!那她妈的谁打搅了我?”老七注视着我吐出的烟,在烛光下它们缓慢的上升,奇异地变形,一点点动作优雅地溶入黑暗。
  三儿举起火药枪,对准那无边的黑:“哥们!别急,我替你把风打死。”
  我和老七等待着那一声巨响,小静已经捂住了耳朵。但三儿却慢慢的放下枪,转头对我们诡异地一笑:“我看不到它的头!”
  “操!你他妈地耍咱哥们!”老七猛扑上去,和三儿扭正一团。
  “别闹了!上课了。”小静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土,冲他们俩温柔一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直到今天我仍然无法了解小静为什么会和我们这三个在一起玩。我曾经认为她喜欢我们其中的一个,但是我错了。
  我总在似睡非睡中一下子惊坐起来,被那巨大的枪声惊起,眼前浮见出三儿紧闭的嘴唇,和血喷出时如烟花般的绚丽。


  三儿总是把玩着他的火药枪,还给我们几个每人都做了一把。只他有两把。
  我们总是在补课后的夜里,在学校外的那条路上,在女生的注视和尖叫声中,扣动扳机。看着明亮的大朵大朵的火花划破夜空,一闪而灭。我们通常都不装钢珠在里面,而是装上镁粉,那样打出时才够美丽。枪口幻化出一种美丽。这时的三儿总是很快乐地笑着,特别是当他的同桌,一个美丽的女孩儿大声尖叫时,他笑得更欢了。
  三儿的同桌学习不是太好,但却有着美丽的面容,还有那美丽的曲线。但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回忆起她的名字,不知为什么,我用尽办法千方百记地渴望想起她的名字,却始终无法想起。我干嘛一心想记起她的名字?我无法回答。每当我被巨大的枪声惊起,汗水浸透全身,每一声心跳都仿佛是枪声的回响时,我就会努力地去想她的名字,那一瞬间我固执的认为只要记起她的名字就可以不再记起,不再记起三儿紧闭的嘴唇,和如烟花般绚丽的血。
  我总是努力记起永远也记不起的,也不想记起的。努力忘记永远也忘记不掉的,也不该忘记的。可无论是记起还是忘记我都不会变得麻木,而只是在那里痛苦地孤独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我在一所子弟学校读的中学,校园深陷在居民楼中。这里是城市的近郊,所有的楼房都是三层楼。所有的楼房都是六十年代建的,这里有两家工厂,一家做战斗机,一家做地对空导弹。在这所学校读书的学生,父母家人都在这两家工厂上班。
  我和老七每周总有一次逃课去他的表哥家,一边听歌一边吃东西。老七录了一盘外文歌的磁带,从头到尾只有这一支歌。每次我们都只听这一支歌,听到他表哥下班回来。
  听歌时的老七,总是闭上眼睛,拉起窗帘。随着歌声响起,他的身体会一点点地变得柔软,身体好象是被掏空了一样。他就那么平静的躺着,我想他连起身喝杯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  屋子里阴暗和谐,飘忽着迷乱的歌声。那歌声在空间里四处流窜。似乎要找到什么?拼命的寻找着,从我的身体上跑过,我的身体开始僵硬。
  “这支歌叫什么名字?”我看着老七。
  “……叫《夏娃的遮羞布》……操!”
  “好名字!”
  老七拍拍我的头,哈哈笑着,很开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支歌叫《永远的草莓地》。我不明白老七为什么要骗我,也许他也不知道名字。在他心中这歌就叫那名字。我感觉到疼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我能记住的事物总是发生在阴天,因为我喜欢阴天。大朵大朵的阴云翻滚着消失在我看不到的尽头,从不曾为我停留。但我依然喜欢阴天。
  但那天中午,天气很好,阳光整齐又满足地直射下来。我眯着眼在熙熙攘攘的校园里漠然地走着。小静跑来,一把抓住我,把我拖向校园的一角。
“快去看看!他们疯了!”
  校园的一角。老七只穿着短裤正站在几个油漆筒中间,拿着把刷子往身上刷着各种颜色的油漆。三儿身上刷满油漆,正做着各式各样的造型。一群同学远远的望着他们。
  看到我走过来,三儿和老七向我挥着手。
“快来呀哥们!”
“怎么样?经不经典?”
我注视着那身体上的色彩,它们随着肌肉的运动奇异地变形,释放出迷人心魄的光辉,心中涌起一股冲动,一种感动。我撕扯掉上衣,举起油漆筒,把它们一筒一筒的倒在身上。这是怎样的一种美丽呀!它们划过我的身体,仿佛是一片片玻璃的碎片。我感到像蜕化一样的痛苦,泪水也慢慢的沁出。留下痕迹,却没留下伤口。
  我慢慢地感觉到那些油漆已经沁入我的身体,然后悄悄的变硬,使我每一次柔软的感动都会痛入骨髓。不过我却不曾后悔,因为它们的进入使我毫无生气的身体有了色彩,有了变化!


  我的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,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留着两撇胡子,还有他那张因卑鄙的快乐而扭曲变形的脸。想起来我就恶心。
  第一次正眼看他是在我的家中,我上课时从不抬头,是什么老师上什么样的课,我都不关心,只是低着头看<呼啸山庄>.我一心想了解什么是爱情,却直到今天也不知道。我看他时他正在和父亲说能不能给他定个工伤?他腰痛得很,一定是上课时累的。我不敢相信这个一付讨好嘴脸的人就是我的班主任。我对他无声地笑。
  “闪闪,以后有什么事就找老师,老师一定会帮你的!”这个男人无耻地咧着嘴。
  我笑容满面,一字字地说“你,是,一,头,猪!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每个班都有一个保送进师范的名额。于是一些学习不好的女生每天都会缠在那头有胡子的猪身边。其中也有三儿的同桌。
  我不认为三儿爱上了他的同桌,直到今天我仍然认为三儿只是一时的迷恋,迷恋她的美丽,迷恋她的曲线。但我错了,在三儿心中这就是爱,如果三儿活到今天,我想他还是会认为这是爱。虽然全世界的人都不会认同这份感情,但只要他认为是,就够了。也许在这个没有天长地久的誓言可以去等待的世界里,迷恋就是爱情。
  “妈的!一群苍蝇围着一团臭肉!”老七如此形容:“真他妈的恶心!我们给他看看病!”
于是放学后我和老七悄悄地走近办公室准备放点记念品在他桌上。办公室一团漆黑,可我在门外却清晰的看到,那只猪正把一个女人疯狂的压在身下,压在办公桌上。他的脸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扭曲变形,狰狞至极!还有女人身体那刺目的白!女人转过头,美丽的脸上满是情欲!是三儿的同桌。我和老七无声地看着他们干!看着看着我眼中有了幻觉,我仿佛看到的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蛇,在那里恶心地扭动。
  “操!怎么办?”老七轻声地问。
  “走吧,她是自愿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烛光闪动。
  “那女的!你别理她!”老七对三儿说。
  “为什么?”三儿眼中全是迷惑。
  “知道我们的班主任为什么腰痛吗?”我冷漠地笑笑,老七的嘴角也是同样冷漠。
  扔掉手中的烟,我和老七慢慢走出防空洞,只留下三儿在那儿沉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每当我回忆起三儿的死,那场景总像电影中的慢动作一样无声而漫长。
  三儿冲上去,枪响。
  那头猪倒下,倭龊地倒下。
  三儿紧闭地嘴唇。
  清亮的目光。
  三儿用另一把枪打中自己的头。
  烟花般的血。
  喷出。
  直到这时,我的耳中才会有声音,血喷出时兹兹的声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许多年后当我在电视中再次看到三儿的同桌时,她正在一个卫生巾广告中笑意盈盈,因为那个卫生巾更贴身!这个美丽的婊子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巨大的回响在防空洞中回荡着。我和老七一枪一枪的打着,对准无边的黑暗。打光所有的子弹!
  “你先出去!”我凝视着黑暗。
  “我陪你待会儿。”老七轻轻说。
  “滚!”我冲他大吼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我熄灭蜡烛,一下子溶入了黑暗中,也许我本来就应该这样活着,孤独,空虚,没有自我。
  我冲向无边的黑暗。风一下扑在我的脸上,我的身上。它们冰凉,如刀般切割着我。脚下的水“啪!啪!”地响着。我仿佛正奔向地狱!水越来越深。它抓住我的脚,不让我前进。我努力挣扎着,挣脱着。我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和水支离破碎时发出的惨叫!我的身体一点点前倾,终于我倒下,冰冷的水一下子涌进我的身体,我的头。我听到水缓慢的流入耳中的咕嘟咕嘟的声音。那样真实又那样遥远,仿佛磁带被录音机绞坏时发出的垂死的呻吟!我挣扎着站起,水进入我的衣服顺着皮肤流下,仿佛身体正在溶化。我一步一步地前行,我无法回头,我一定要知道黑暗那边是什么。
  一丝光亮如针尖般的闪现在眼前,慢慢地变大,一点点的看清了是一扇门。我扑到门前,双手猛烈地拍打着,门上的铁锈温柔地划破我的皮肤,多么美妙的声音呀!我看到门外的人们惊讶地望过来,我深深地失望,一寸寸地坐倒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那天的景象。尖尖的三层楼,每座楼身上都用红漆涂盖着,但仍能看清那被覆盖的字。“最高指示”“你们要斗私批修”“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”。还有那些大大的惊叹号!那涂着的红漆仿佛是发霉的菌块,空气中满是霉烂的死尸味,这是个发霉的世界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  我开始拒绝出门,每天呆在家中,不停的看,只要是有字的东西我都看,发黄的报纸,旧日历,产品说明书,装盐的袋子。
  不听电话,不开门。我生活的空间开始虚幻,开始透明,我不知道这种虚幻是不是真实,只能每天迷茫地发呆。空荡荡地看着空荡荡的虚幻。


  我死死地抱着小静,撕开她的衣服,如狼般笑着。当我进入的一瞬间,我再也抑制不住地痛哭,生命中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哭!小静只是叹口气,温情而坚定抱紧我!
  当我终于平静下来时,小静注视着我说:“我来这儿,不是想和你干那事儿,而是想要你陪我出去走走。可以吗?”
我看着她的瞳孔,里面没有我,却有一丝奇特的光在不停地旋转。那样清澈,却深邃得无法触及。


  站在街角,环视四周。无数的男男女女不知从哪里来又要到哪去。他们的身影映在街边高楼的玻璃幕墙幕上,奇异的变形,变化着,又一下子杳无身影,仿佛顷刻间被什么巨兽吞噬一尽。我静静的注视着,脑海中有一种幻觉慢慢地却是坚决地清晰起来,就好像体内有一个泉眼,不停的涌出冰冷的泉水,流过我的五脏六腑,肌肉皮骨。我无声的叹息,闭上眼睛。那幻觉如龙卷风般迅猛的把我卷上高空,撕成无数片后融入其中——我仿佛身在夏日的森林中,华丽的阳光,斑驳的树干,明绿的叶子,一切都是那么美妙,却寂静得没有一丝声响,如同一个十六岁美丽少女的尸体。


  烟火,只有在黑暗中才会美丽。这是不是真的?


晚安,烟火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作者:glitterstar33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新浪网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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